數學家要被AI取代？|15億反擊戰開打
一筆1500萬美元的「防守反擊」
當全球科技界還在爭論AI會不會搶走飯碗，數學界已經先一步拿到「防禦工事」的經費。西蒙斯基金會（Simons Foundation）本週宣布，將投入1500萬美元（約新台幣4.7億元、港幣1.17億元）啟動一項為期多年的專項計畫，目標只有一個：幫助數學家在全球AI浪潮中「不被邊緣化」，並且反過來把AI變成研究武器。
這筆錢不是拿去買GPU，也不是訓練新模型。基金會明確表示，資金將用於培育「懂AI的數學家」——包括資助跨領域研究員、開設AI與數學的橋接課程、建立數學專用的AI工具評測標準，以及支援那些「不想被AI取代、但也不想拒絕AI」的中生代與年輕學者。
為什麼是現在？因為過去18個月，數學界發生了幾件讓人心神不寧的事。2024年起，多個頂尖模型在國際數學奧林匹亞（IMO）題目上達到接近金牌水準；2025年，DeepMind與多位數學家合作的系統，開始在組合數學與紐結理論等領域提出「人類沒想過」的猜想；到了2026年，連過去被視為AI死角的「形式化證明」都出現突破，Lean等證明助理開始被AI大規模調用。數學家第一次真切感受到：自己引以為傲的抽象思考，正在被機器逼近。
為什麼數學界比程式設計師更焦慮？
表面上看，AI對數學的衝擊遠不如對翻譯、客服、初階 coding 那麼直接。但數學界面對的是一種更根本的威脅：如果AI能證明定理，那數學家的價值是什麼？
這個問題的殺傷力在於，數學研究的產出週期極長。一篇頂尖期刊論文可能耗費數年，而AI可以在幾小時內掃過數百萬種證明路徑。當「產出速度」被機器徹底輾壓，學術界的資源分配邏輯就會鬆動——經費會流向能與AI協作的團隊，年輕學者的晉升路徑會被重新定義，甚至「什麼算是有價值的研究」這個問題本身都要重寫。
西蒙斯基金會的計畫，本質上是一場「話語權保衛戰」。它想確保數學家不是被動接受AI工具，而是參與定義AI該怎麼用、怎麼評、怎麼教。基金會過去以支持基礎科學聞名，創辦人吉姆·西蒙斯本身就是數學家轉量化交易傳奇，這筆投資帶著明顯的「自己人救自己人」色彩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這不是孤例。史丹佛、普林斯頓等校近年陸續設立「AI for Math」跨域職位；歐洲研究委員會也把「AI輔助數學發現」列為重點補助方向。全球數學界正在集體行動，而西蒙斯這1500萬，是迄今最旗艦的一筆。
對香港與台灣的實際啟示
這場美國的學術防衛戰，對港台讀者絕非隔岸觀火。香港與台灣的大學數學系、資工系近年都面臨同一個難題：學生越來越不願意投入純數學，因為出路看起來不如寫AI程式。西蒙斯模式提供了一個反向思路——不是叫數學家去學寫程式，而是讓數學訓練成為AI時代的稀缺能力。
具體來說，有三個可操作的觀察點。第一，形式化證明（formal verification）正在成為新顯學。當AI生成的程式碼與數學證明愈來愈多，如何「驗證」它們的正確性，會是未來五年最缺人的領域之一，而這正是數學家的主場。第二，AI工具評測缺乏數學標準。目前業界評測AI多半看benchmark分數，但數學界需要的是「證明是否優雅、是否可推廣」這類質性判斷，這塊話語權還沒有人真正拿下。第三，教育端的卡位戰已經開始。港台若能在研究所階段開設「AI輔助數學研究」學程，有機會在亞洲搶下先機。
延伸閱讀
接下來要看什麼
短期內，市場會關注兩件事：一是西蒙斯計畫的首批資助名單與合作機構，這將揭示數學界內部「擁AI派」與「懷疑派」的勢力消長；二是OpenAI、Google DeepMind、Anthropic是否會跟進，推出專門面向數學研究的工具或補助計畫——一旦商業巨頭進場，這場學術保衛戰的性質就會徹底改變。
對一般讀者而言，真正的問題或許不是「數學家會不會被取代」，而是「當AI愈來愈會思考，人類還剩下哪些思考值得珍惜」。西蒙斯基金會的1500萬美元，買的不只是研究經費，而是一個關於人類智力尊嚴的實驗。這場實驗的結果，值得我們每一個人持續追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