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○二六年四月,一篇《紐約時報》報導在科技與創業界引爆廣泛討論。報導主角是Medvi,一家由洛杉磯程式設計師Matthew Gallagher於二○二四年九月創立的遠距醫療新創公司,全公司員工只有兩人:Gallagher本人,以及他擔任唯一雇員的弟弟Elliot。然而就在創立的第一年,Medvi便創下逾4.01億美元的年銷售額,擁有25萬名客戶,並實現16.2%的淨利率。
這組數字所代表的衝擊,在對比之下更加鮮明。同類上市競爭對手Hims & Hers去年實現24億美元的營收,卻需要2,442名全職員工,且淨利率僅有5.5%。Medvi以不足前者百分之一的人力,卻交出近三倍的利潤率,這背後的關鍵,是幾乎全面融入日常營運的AI工具。
Gallagher以不足兩萬美元的啟動資金建立了整套業務架構。他使用ChatGPT與Claude撰寫網站程式碼,透過Grok處理文案與市場文字,再借助Midjourney、Runway及ElevenLabs生成廣告所需的圖片、影片和語音。客服系統同樣由AI主導,將人工需求壓縮至極致。在醫療合規層面,他選擇將受監管的環節——包括醫師問診、處方開立、藥局出貨與物流——外包給CareValidate與OpenLoop Health等合作夥伴,Medvi本身則專注掌控客戶端的品牌、網站、廣告投放與結帳流程。
這套模式的本質,是利用AI將「人的可複製性」發揮至極限,同時將不可複製的監管責任轉移給專業夥伴。Gallagher所管理的,本質上是一個高度自動化的客戶獲取與體驗引擎,而非傳統意義上的醫療服務公司。
然而,快速擴張也帶來了監管壓力。美國FDA於二○二六年二月二十日向Medvi發出警告信,指出其網站錯誤暗示Medvi本身是GLP-1化合物藥品(包括仿製Wegovy和Ozempic的司美格魯肽)的製造方,並使用諸如「與Wegovy相同活性成分」等被FDA認定為誤導性的宣傳語言。同月,FDA亦向其他三十家遠距醫療公司發出類似警告,顯示這是一場針對GLP-1合規行銷的行業整頓行動,而非針對Medvi的個別打壓。
Medvi的案例,為商界帶來一個多層次的啟示。AI工具的普及,正在打破企業規模與資源之間長久以來的必然關係:過去需要大量人力才能完成的工作,今天可能只需要一台電腦和一套對話介面。但這個案例同樣提醒創業者,AI加速的不只是增長,也加速了失誤的擴散速度。在受監管的行業中,合規能力不能被外包或忽略,它是任何商業模式的底層地基。
隨著OpenAI創辦人Sam Altman曾預測的「一人獨角獸公司」開始成為現實,全球產業界都必須認真思考:當AI讓個人的生產力可以媲美企業,傳統的組織架構、就業市場乃至監管體系,又將如何因應?